• 回家的时候,坐上了高铁。学生证里,还夹着几张前些年来往返京沪的火车票。这一趟G139,是那么多年来最贵的,比咔嚓咔嚓慢悠悠在夜晚出发在早晨到达的那趟T103的卧铺还要贵上不少,但却好买多了。不用排队,不用提前计算预售期,临时做个决定,留给自己一些时间收拾东西,买了票第三天,把学校要做的事情处理了一些,就匆匆回家了。

    当火车飞一般开出北京南站的时候,我无心去看屏幕上的时速记载,只是试图用1/300s,甚至更快的快门速度,去照一两张窗外的景色。但飞速运行的火车,让一路南下的景色变成一张张横向模糊的照片,只有输送高压电网的电塔,从北到南,反复地出现在视野中,直到天黑。

    带在旅途上的那本文献还没有翻到一半,列车已经穿过了江南那几天造成大面积晚点的暴雨的云层,留下了湿漉漉的雨水划过的痕迹,静静地停靠在虹桥南站了。我背上书包,口袋里备着三张一元纸币,拖着行李箱,来到地铁售票处,却不幸地得知,从火车站到家门口的地铁站,尚要四张纸币。打开书包,瞅着那个售票员一脸看外星人的表情,尴尬地补上了一张纸币,从换乘通道挤上地铁。

    四站路并不需要多少时间,走出地铁站口的时候,父亲一如既往地骑着车来接我,我背着书包坐在车后,看着黑夜里的这座城市。闷热,但温度并不高,一路上,除了那些矮小的平房被拆除,暂时建起了简陋的围墙之外,似乎变化并不大。

    然而,终究又是一年过去了。去年,一下子繁重的课程,让我在调整时间节奏上有些麻烦。有段时间,一直是清晨早醒,一个人能在自习室,能一直呆到八点的钟声响起,听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;或者,在周五的晚上,趴在资料室的桌上,等到十一点多关门的时候,才揉着惺忪的睡眼,踩过月色里体育馆边上的银杏树的影子,走回屋子;或者,在中午拥挤不堪的十六楼电梯里,呆呆地站着……

    在那些乏力与疲劳的时候,不是没有严肃地追问自己,伴随着求学而来的专业训练(尽管不算严格,但也是认真的),面对一条条先人的古训、精密的反切,在一篇篇文献里徜徉,留下彩色的痕迹之后,我又仿佛是失去了一些什么——在还没有穿过重重的思考,走到豁然开朗落英缤纷的时候,我仅仅是体会到了路途的疲劳,和前行中将会遇到的困难,但这并不是症结所在。这就是这个仿佛无解的问题,曾经给我带来的倦意。

    不得不说,这一年来,继续求学的欢喜,是一种潜藏在心底的暖流,在那些读书、思索,偶尔觉得而毫无答案的时候,给了我一种温暖和勇气。这半年来,有太多的记忆让人难忘,却总难将它们付诸言语——答辩会场上,刘先生睿智而又富有思考的点评,先生和老师的发言,彼此的理解,成为一幕仿佛能让时间定格的touching场景;黄老师一如既往的不苟言笑,反而成了一出让人会心一笑的喜剧,尽管我们不怀好意地成了看客,但那个斩落马下的场景,本身就说明了老师做学问的态度吧;在将要送别那些十年羁旅终将回去的师兄的时候,我们坐在小医院对面的小亭子里和蚊子们打着交道,听师姐在那儿诉说不舍的时候,更懂得珍惜与责任。那些日子,我端着两台相机,给师兄们照毕业照,半是玩,半是抱着送走他们前的心思,在校园里转了一圈,只是希望能把欢笑定格在这片虽然简陋、甚至有些破败,却留存着我们温暖回忆的地方,不想让他们留下一些遗憾;到火车站,送南下杭州继续做学问的两位师兄,看他俩沉默的眼神,和以前认识的时候一样,一个憨厚,一个执着。而走之前,和老师一席谈话,等走出家属院的小屋,鼓励和灿烂的微笑,比太阳花还要明媚与暖人……

    年复一年,短暂的暑假来了。